2009年12月5日 星期六

她看著輪椅上的外祖母,說不出一句話來。

從小,她就是一個不特別的小孩,長得不漂亮,個性又彆扭。除了父母和奶她長大的乳娘之外,沒有人喜歡她。她有許多的表兄弟姐妹,有的會唸書,有的會彈琴,有的嘴巴很甜。她在家族中,一點也不突出。

她很聰明,很會看人的臉色。不喜歡被注目,常常一個人閱讀。沒有安全感,只要一離開熟悉的環境和人群,就會變得很沉靜。還有,她很怕她的外祖母,說不出原因地。

大家總是說她像外祖母,但其實她對外祖母的印象非常微薄。記憶中的外祖母體型清瘦,眼神中總是帶著威嚴。她翻著舊時的相簿,照片裡的外祖母頭髮烏黑,精神奕奕地在老家的頂樓的小花園裡植栽。

她嘴角右下方,有一顆小痣,就跟照片中的外祖母一樣。小的時候,叔伯輩都笑稱外祖母的是美人痣,而她的是三八痣。她很討厭這顆痣,也很討厭老是被長輩們這樣消遣。隨著年紀增長,她漸漸懂事了。她開始覺得,這顆小痣,就彷彿是她跟外祖母之間唯一的關連。

外祖父重病的那年,她才國小一年級。常常放學回家之後,得一個人面對著臥病的外祖父,以及總是心事重重的外祖母。即使是盛夏的午後,家中的氣氛也總是冰冷而僵硬。她不太敢跟二位老人家獨處,也很害怕一個人面對偌大的房子。

她常常捲曲地躲在外祖父母的房門口,聽著二位老人家的話語聲,躺在冰涼的磁磚地板上睡去。醒來的時候,她總是發現自己被抱到床上,黑暗的房間,只有自己一個人。

外祖父過逝的那天,她在奶娘家。詳細的過程,她早就記得不是很清楚了。只記得,在殥儀館的靈堂裡,充滿各式嘈雜的聲音。她穿上麻製的孝衣,粗布的材質扎得她好不舒服。父親叫她去看外祖父的最後一面,她走向靈柩,表兄弟姐妹們都已圍繞在靈柩旁了。她沒有害怕的感覺,也許是因為當時年紀還小。她仔細地看著外祖父,就像是睡著了一樣,外祖父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。

外祖父往生之後,外祖母開始過著獨居的生活。每週去教會,閒暇時間就寫文章看書。她每隔幾個星期就會隨父母去探望外祖母。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,外祖母總是把她掛在嘴邊。沒有任何理由,她就是外祖母最喜歡的孫兒輩。

她不是很習慣這種轉變。外祖母誇讚她的時候,她總是不知所措,只能訕訕的微笑。隨著課業繁忙,她漸漸少去外祖母那裡走動了。但也在不知不覺間,外祖母的身體慢慢地出現狀況。剛開始單純地糖尿病、關節痛,到後來行動不便,甚至無法自理排泄。

她想起她幫外祖母換尿布的那天,她無意識地躲開了外祖母的眼神。她知道沒有一個人,希望自己最無能的一面被兒孫看到。也許是不想傷害外祖母的尊嚴,但也也許是她害怕看到老人家眼神中充滿了自憐的悲哀。

不久之後,她出國唸書,再回國已經是好幾年後的事了。下飛機的第二天,她回到了外祖母家。悶熱的午後,充滿蟬鳴的中庭。外籍看護推著外祖母,在社區的公園晒太陽。她走向前去。

外祖母已經認不得她了,而她嘴下的小痣也已經消失很久了。

2009年11月24日 星期二

形象

我一直想寫一篇文章來分析我自己。可是每次寫到後面就發現要寫的太多,落落長寫一大篇找不到重點,然後就自動半途而廢是也。

今天,我想談一下我個人的形象。

我是一個社會化非常晚的人。我記得我國小的時候,大家最期待的便服日,我竟然穿睡衣上學。國中最愛秀破爛襪子給同學看,高中頭都沒梳就頂著稻草雞窩頭搭校車,大學時T-shirt上常沾上牙膏。這種不計形象的日子,真的是無法想像的愉快阿。

雖然說我一直認為我自己是不在乎形象的人,但大學畢業後這二、三年,我把當年沒趕上的進度一次補完。至少郭啾咪跟我講某某牌子的時候,我不會再一臉“妳說啥?”的表情。我也開始學會逛百貨公司、擠週年慶、用保養品、買鞋子和化妝。(罪惡的初始化。)

人到了一個年紀,就會對自己愈來愈了解。以我對自己的分析,我這個人可以說是偏執到極點的變態。看了我的行程表就知道,我是完全的計畫狂。只要一步沒走在我畫的線上,我就會開始焦躁。(除了寫作業和唸書,這二件事從來沒走在我的計畫裡。XD)

三分鐘熱度,但對於某些事情特別的執著。譬如當年被郭啾咪拐去,扭了近百顆的扭蛋(驚)。堅持廁所、洗手台和廚房一定要乾淨,不能忍受房間的地板有頭髮。痛恨遲到,不喜歡等人,討厭晚上十點以後還有人打我家電話。早上起床不愛講話,遇到喜歡的人會很包容,但是對我愛的人卻很苛薄。(抱歉了,郭啾咪、花花和我的家人們。XD)

喜歡沉溺在自己的世界,喜歡看推理小說。常常一個人胡思亂想,對3人以上的人群過敏。喜歡東野圭吾、喜歡浦澤直樹、喜歡黃色、喜歡小鴨形狀的東西、喜歡原子小金鋼、喜歡在電車上偷瞄穿西裝的上班族。但對於愛情100%冷感。

我有時候會很好奇,我在別人心中是什麼樣的形象?我希望我帶別人的形象又是什麼?

但不管你曾經看到的是怎樣的我,不管是精明、白痴、機車、還是台客,都混雜著一部分的真實與謊言。隨著年紀的增長,我已經學會把真正的自己隱藏得很好。學會說謊,學會玩文字遊戲,學會操縱人性,學會不讓自己受傷。

我只希望有一天,當別人講起我的時候,可以這麼說:哎呀!唐扶輪真的是很奇怪的人耶!也希望我這種詭譎的形象,可以刻在每個人對我的印象裡,也可以刻在我的墓埤上。那大概也可以算是為我的人生,畫上一道完美的句點了。(又是一篇無意義的結尾。)

P.S.我剛打成:又是一篇無意義的結“屎”。XD

2009年10月30日 星期五

幸運兒

Grace是一個幸運兒,她從小就知道。

她出身在東南亞的一個小島嶼。在島上,提到她的家族,沒有人不認識。Grace從小就接受良好的教育,可愛大方,全身上下充滿了不可思議的自信。她是家中的么女,上有一個哥哥,一個姐姐。她是三千寵愛集於一身的幸運兒。

Grace說,當年哥哥姐姐出生的時候,家族事業才剛起步。她出生之後,家族企業正式進入衝刺期,業績開始直線上升。在這個國家,大部分的人都篤信,新生的嬰兒會給父母帶來好運。而Grace正是這個家族的幸運兒。她很驕傲地仰著頭。

她的父母,從小就把她當成企業的接班人來調教。而Grace也從來沒讓父母失望過。不像哥哥姐姐,翅膀長硬了就急著離開家族庇護。Grace一直走在父母為她規畫好的線上,5歲就進小學。不到20歲,已經拿到商學碩士。雖然有時候多少有些大小姐脾氣,但她聰明開朗,大家都喜歡她。真的,她是何其的幸運啊。

在家裡,她是呼風喚雨的大人物。只要她一開口,沒有什麼是得不到的。小時候,她可以不問理由的無理取鬧。學校裡也沒人動得了她。年紀大些,唸得書多了,她驕縱的個性也慢慢收歛起來。沒有人不讚美Grace的爸媽教女有方,生出這麼精明幹練女孩。

Grace是父母唯一的驥望,哥哥姐姐都離開了小島。沒有人想過,她有著比哥哥姐姐都更遠大的理想,有著比他們都更聰明的腦袋,更重要的,還有更幸運的八字。但她一出生,就注定得被困在這座小島。大家只是帶著欽羨的眼光,看著Grace。生在有錢人家裡,好幸運的女孩阿!是阿,好幸運的女孩。

Grace很渴望這個世界,所以她不斷地唸書。她說,她人生的前20年,是為了滿足父母的意念而活。但在30歲前,她想要走遍全世界,唸自己想唸的書,做自己想做的研究。她現在正在西雅圖攻她的第二個碩士,她打算唸完PH.D之後,去非洲做田野。

30歲之後,Grace將會回國接管她父親的公司。沒有意外的話,35歲前可以完成所有的接班。她的父母也早就決定了她的婚姻。Grace沒有抗拒,她知道她的對象一定是最完美的。外表、人品、或者是家世一定都匹配得上她,即使沒有愛。她知道自己絕對值得獲得這一切的幸福,因為她就是一個如此珍貴而稀有的幸運兒。

冰塊融化浮在咖啡表層,高級的咖啡帶著廉價的水味。我搖了搖沉澱在杯底的糖漿,窗邊的風鈴隨風敲擊出清脆的聲響。我的世界彷彿沒有想像中的這麼黑暗了。


2009年10月19日 星期一

談情

以下的文字充滿極度偏激,單純只是為了取悅郭啾咪。(內容完全性的無意義)

由於本人處在一個極為詭譎的環境中,每天肝火旺盛,導致於我的思想有點扭曲。以上種種,造成我本月已經累積了數篇胎死腹中的文章(牽拖)。話說自從郭啾咪離開我之後,我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開心的大笑過了。皺紋都跑出來了好可憐。()

今天,我想談一下人際關係這件事。

話說我對人際關係過敏這件事,已經不是一天二天的事了。我很討厭人多的場合,三人以下的地方,才能讓我感到自在。人愈多,我愈安靜。唐割割說,我這是嚴重的反社會人格。昨天小蝦在線上問我:妳交男朋友了沒?我女朋友很好奇妳失身了沒?(很明顯是小蝦自己想問,扯到他女朋友身上。)我直接就回他:你吃大便了沒?我個人很好奇你今天吃大便了沒?

先不談這個白目。我想理性的分析一下,究竟什麼是交往的先決條件?

還記得有人跟我說,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很快樂。我其實很想說:幹拎涼,都是你在爽。我想話題,找笑點舖梗多辛苦你知道嗎?跟我出去,一直都是我在講話你在笑。那你怎麼不去吃大便比較快?這類人,你說應不應該把他歸類在腦袋糊到屎這類。(郭啾咪是親愛的沉默夥伴,不在此分類。XD)

還有一類人,很喜歡在我面前講大道理以展現自己的知識淵博。當我還是小女生的時候,這一招對我非常有效。但是我都已經是半個歐巴桑了,又不是沒見過世面。扯這些屎話,我並不會覺得你比較高尚。通常面對這些無聊的話題,我都會用MSN三大絕招來應付:是噢,哈哈,我要去洗澡了掰。

雖說我不擅交際,但是聽得懂中文的人(呃…好吧,台灣人),應該都可以明白我的黑色幽默。髒話從我嘴巴講出來,都可以沾染上莫名的喜感。現在在這個鬼地方,完全沒人欣賞我優雅的髒字,這種壓力搞得我都快憂鬱的便祕了好咩。

自從我跟花花協議離婚之後()。我一直在想,我這輩子大概就要獨身一輩子了。反正我本來就把感情這件事看很淡。那種分了手就要死要活的戲碼,對我來說簡直就是不可思議。分就分阿,大家好聚好散,總算相戀過一場。你有你的幸福,我有我的人生。無法走到最後,不是誰的錯。

我常常覺得,大家都在急個屁阿急。現在平均結婚年齡都要到30歲了好咩,十幾歲就開始談戀愛。是懂個屁阿!25歲隨便談個二段感情累積經驗值,28歲找個正常的對像娶了/嫁了就算了好嗎?年青力壯的不衝事業,多唸點書,淨想些精蟲衝腦的事情幹三小。國中健教課本1415章沒讀過阿?去圖書館借百科全書,或是去保健室研究人體構造吧你,王八蛋。(莫名就偏激了起來)

感情生活空白是件多爽快的事情你懂不懂阿。什麼天長地久,你是瓊瑤看太多了是嗎?泡麵還沒煮開就分手的速食潮流中,誰還要等到海枯石爛變化石?放肆的親吻,微笑著告別。沒有誰是屬於誰這種道理,大家都是在互取所需。時間到了,就該買單。歹戲拖棚只是大家都痛苦。

玩曖昧這種事情,浪費時間浪費精神。要在一起就告白,告白失敗就拉倒。要玩玩就玩玩,也不用扯這麼多屁幹嘛。我愛你,你不愛我,他愛我,我不愛他。白痴阿,在考理則學阿幹。感情這門課,要學習的道理還很多。但由於我明天要小考,還沒空鳥這些五四三的東西。

但最重要的是,我只不過想按照自己的步伐慢慢前進(或原地打轉)。在我找到第二朵值得我付出的花花之前。(或帶把的郭啾咪。XD)


2009年10月10日 星期六

亂談

其實我這篇要表達什麼,我已經記不清楚了。

中午從圖書館回來的路上,我的架構還很清晰。結果路途中去聊了個天,買了個菜,就整個亂掉了。果然靈感一到,不馬上寫下來,就會整個砸鍋。好吧,雖然我語無倫次顛三倒四,但還是容我從頭說起吧。

話說我已經入山將近一個月了,最近有一種莫名地感覺愈來愈強烈。雖然我對收破爛這一行,還算是有興趣。但是我他馬的真的很討厭英文,也他馬的對德國也一點興趣都沒有!由於這種感覺強烈到讓我有點焦躁的程度,所以我就跑去圖書館借了本西班牙文的文法書。

不是我在講,西班牙文真他馬的是我所見過的語言當中最快樂的一個語言。看不懂意思,光是用唸的就會讓我很開心。(唸韓文也會讓我很開心,可是韓文的發音太難了。)但這突然又讓我覺得,我常這樣東學學,西看看,沒一樣精。我這種半調子的性格再不改,我真他馬的一輩子窩在地獄裡吃廚餘算了。

沮喪的事情就先不談了,講些別的吧。

還記得我之前被麥可深夜突襲的時候,我跟郭啾咪說,如果真的讓我遇見麥可,我一定要狠狠的踹他老二。(但很抱歉,我孬了。XD)入山之後,每天晨課真的是讓人很厭煩,唯一的樂趣只剩下Edison。不是我在講,Edison這個人真的是全身上下都是梗。天生色瞇瞇的表情真的是太可愛了,快來給姐姐啾咪一個。

每次看到他印尼版的約翰屈伏塔臉,就會有種噗嗤的放鬆感。聽他扯屁,真的可以讓我忘掉很多機八毛的事情。

我爸一直說我的個性很高傲,懂個屁阿他。我這叫低調,不是叫高傲。昨天不知怎麼地,跟李敖談到男女交往的事情。他說,通常柔弱的女生會找強壯的男生交往,強勢的女生會找個溫和的男生交往。如果是這樣的話,那我真的天生只能當拉拉的份了。郭啾咪,我們再交往吧!

又話說最近陳致中的事情讓我有點煩。我很感謝這些日子來這麼幫我,但拜託你別再孝順我爸媽了吧!我爸媽真的會把你當女婿耶!我們已經game over 12年了,sp上個月也已經拍完了,是該下檔了吧!我功課壓力已經很大了,你再這麼搞,我壓力太大,一不小心就會帶個お土産回去讓你升等當乾爹。

亂七八糟講了一大堆,沒啥重點。沒啥重點就沒啥重點吧。反正我現在就正在一條歪曲扭八的線上,努力維持平衡。如此而已。


2009年10月2日 星期五

阿拉加


這是一個泰國女孩告訴我的事。

她看起來是一個聰明的女孩,只是不太會跟人交際。我記不住她的名字,泰國名字太長了,就簡單稱呼她阿拉加吧。第一次見面時,她看起來有些緊張。我嘗試用我僅會的一句泰語,向她打招呼。

「沙哇滴咖!」她笑了,空氣中飄浮的僵硬氣氛好像緩和了一些。

窗外細雨綿綿,看出去一片白茫茫的濃霧。霧中的校園,充滿著學生們的嬉笑聲。這是阿拉加在美國的第二個學期。精確的說來,是七個月二個星期又零三天。阿拉加主修國際關係,她說她沒有什麼遠大的志向。在這裡唯一的理由,是為了符合父母的期望。就算只是靠近一點點也好,她這麼說。

她的父母都是華僑,所以除了泰文之外,她的中文也有一定的程度。不管是高中、大學時代,阿拉加一直都是班上的中心人物。但她把這件事當笑話一樣地跟我說,Who cares? I’m in America。

「難嗎?個案研究?」我看著她胸前抱的原文書。
「最容易的事情,叫放棄。」阿拉的酒窩掛著淺淺的微笑。

上學期她被當掉了,這是她第二學期修這門課。我發覺我似乎不該提這個問題,但阿拉加的神情告訴我,她一點也不在意。她說,在期中報告的那天,她完完全全的搞砸了。阿拉加不想為自己找理由,因為理由只會讓她更難過。能力不足,That’s all。

那天的場景,回想起來真的有點殘忍。阿拉加呆站在講台上,台下的同學不斷提問,她滿腦子的意念,都被語言困在身體裡發不出聲。教授緊皺眉頭,看起來不是很高興。她低著頭不敢往右邊的座位看,因為她喜歡的那個韓國男生,正一臉同情的看著她。

期末成績發布的時候,教授告訴她,因為學分沒有拿到,所以她必需重修。原本預定的intern,理所當然的也被取消了。阿拉加哭了。坐在學生食堂裡,吃著貴得要死的布丁,哭了。還記得,那天也是個大雨大霧的壞天氣。

走回宿舍的路上,阿拉加一直在想。是不是該寫封遺書燒炭自殺算了?或者乾脆別回宿舍了,直接從研究室八樓跳下去變成肉餅算了?臉頰上溼答答地一片,分不出是雨是淚。後面有個聲音叫住她,轉過頭,是那個她喜歡的韓國男生。

阿拉加把傘壓得老低,不想自己的狼狽樣被看見。他們二個不發一語,默默地走過了噴水廣場和體育館,穿越天橋回到了宿舍門口。男孩拍拍她的肩膀,向她道了句晚安。阿拉加看著男孩的背影,覺得自己離他愈來愈遠。

天氣開始轉涼了,我不知道這些日子,阿拉加是怎麼熬過來的。但她使終沒有放棄。就算語言不通,就算揹負著美金三、四萬的留學貸款,就算來自家鄉的壓力無比沉重,她還是咬牙堅持下來了。阿拉加永遠不會忘記,那個嚎淘大哭到吐了一地的初夏夜晚。但她深信,全世界最好吃的布丁,一定會在全宇宙都遺棄她的時候適時出現。

「You’re so brave. Everything will be ok.」我說。

我走回房間的時候,還在想著阿拉加的故事。或許,這是所有留學生都曾(都將)走過的故事。我望向窗外,大雨依然沒有減弱的趨勢。

2009年9月9日 星期三

to be continued

「我覺得第二幕的故事性不夠強烈。」

「人物關係太弱太牽強。」

Ending太草率,拿去改掉。」

我長嘆一聲,拿回我那篇被改得體無完膚的文章。我回到座位上,一個小時前泡得咖啡,一口都還沒動。苦澀的味道,就跟我現在的心情沒兩樣。我戴上眼鏡,打開檯燈,一口飲盡那杯冷咖啡。

女主角在13歲的時候認識了男主角。他住在社區頭,她住在社區尾。國中同班一學期短暫的童稚暗戀,很快就隨著女主角的轉學而結束。上了不同的高中,進了不同的大學。失聯的二人,一直過著平行線般的生活。

「學姐,上個月國中同學會,我遇到了當年很喜歡的那個女生。同學會之後,我就常常約她出來,昨天我終於忍不住告白了。她說『小B,我很高興你告訴我這些話。但我對你的感覺只是朋友。希望我們的友誼可以繼續保持。』我雖然失望,但卻也覺得鬆了一口氣。彷彿卡在喉嚨5年的魚刺,終於吐了出來。」

女主角看著學弟的MSN,突然想起了多年前曾經在生命中很重要的男主角。她認真地覺得自己有必要正視自己的puppy love,當年沒傳達出去的感情,應該要完完整整的讓對方知道。

她透過網路找到了他。國中同班的情景,還很清晰地在眼前。但這個男人,卻已經等同於一個完完全全的陌生人。女主角把那段來不及的告白,原原本本地交付給了男主角。

「謝謝。謝謝你讓我知道,曾經有個女孩這麼喜歡我。」他說。

不同於偶像劇的場景,他們沒有什麼痛哭流涕大團圓的戲碼。他們繼續在三度空間裡,永不交會的繼續前進著。頂多偶爾透過網路或手機簡訊,聊聊各自的近況。國中以來已經整整11年的時間了。他們在各自的生活圈裡,都有很好的發展。

直到在某天深夜的校園裡,男主角牽起女主角的手,說:當妳在網路上找到我的時候,我真的很感動。但當時我有另外一段感情必須負責。12年前,妳就這樣轉學離開,沒留下一字一句。但現在,我不想就這樣放妳走。

女主角笑了,看著仍是燈火通明的台北街頭。這只不過是我們二人,都想要彌補童年留下的缺憾罷了。這只不過是我們二人這陣子,密集見面所產生的錯覺罷了。這只不過是孤單的二個人,想在彼此身上找尋什麼慰藉罷了。但是,謝謝你的愛。真的。

友達以上,戀人未滿。女主角留下這句話,然後就離開了那個城市。情情愛愛還在繼續紛擾,而我要成為一個偉大作家的夢想,似乎也還在遙遠的世界盡頭。


2009年8月19日 星期三

解脫

事情已經過了四年,但我只要一想起來,就算只是腦中閃過一個小小的念頭,排山倒海的罪惡感還是會源源不絕地爆炸似地充滿我整個胸腔。

牠是我的寵物,但一點也不得寵。白色長毛的秋田,原是該在雪地裡奔馳的生命。但在牠的十年生命中,大部分的時間,牠都被鎖在頂樓守門。

我還記得從寵物店把牠帶回家的那天。小小的如雪球般的身體,潮溼的鼻子,好動的小爪子。但捧在掌心上的日子,頂多就這麼一、二年。隨著時間的增長,牠的體型已不是我能再駕馭。數不清有多少次,蹓狗蹓到牠一屁股倒在路邊拖不回家。我漸漸地,對牠失去了耐性。

我不喜歡每到夏天,空氣中就飛舞著牠白色的細毛。我討厭牠,每次都在不對的地方大小便,笨到總是被鐵鍊纏住自己。我每次倒剩菜剩飯給牠吃的時候,總是憋著氣,不想聞到臭酸飯菜的味道。就連牠撲上我身體,表達善意的時候,我也閃得遠遠地,深怕牠弄髒了我的睡衣。

到後期,我甚至連摸摸牠頭的時間都吝嗇。

牠的食慾變差,身體開始出現狀況。長久地蹲在門口,缺乏運動,讓牠連站都有些困難。牠的腹部長了一顆腫瘤,帶牠去醫院檢查的那天,牠連走500公尺都力不從心。開刀切除後的一個月,牠就走了。那一天,我才發現,牠背上早就被皮膚病侵蝕得光禿禿了。

十年的生命,對我來說很短暫,對牠來說,卻可能漫長如一世紀。牠離開的前一天,門外鐵鍊拖過地板的聲音,我還記得很清楚。可是我卻只顧著MSN,連探頭關心牠的假動作都懶。但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,這是我第一次這麼清楚明白的了解到自己是個多麼卑劣的人類。

我打開門,看著堆滿雜物的頂樓,感覺不到牠靈魂的存在。也許,離開這個傷心的地方,才是牠最好的解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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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記:

我想要語重心長的告訴大家。我很後悔當初沒有好好愛牠,但我也很感謝牠教了我很重要的一課。我本來是打算這輩子都不再養寵物了,因為既然我沒有這個能耐,就不要給承諾。我每次只要想起牠哀怨的眼神,心都會抽痛。

我知道逝去的生命,沒有辦法重新再來過。因此唯一能夠彌補我心中悔憾的,我想,就是盡我所能去愛我現在的寵物。最後,請以認養代替購買,以結紮代替撲殺。請尊重生命,也教導你的小朋友尊重生命。蟹蟹。

2009年8月8日 星期六

猴仔

他姓侯,長得也跟猴子沒二樣。

我認識了太多不美麗的美麗,不怡君的怡君,不建國的建國,以及不自強的自強。我不太清楚他有沒有這種自覺,但是他是我少數認識人如其名的傢伙。只要幫他加上尾巴,放進動物園裡的長臂猿區,我包準連他娘都分辨不出哪個是自已的兒子。

他是我在道館的同學,年紀跟我不相上下。個性莫名地溫和,當大家狂練踢腿嘶喊著殺殺殺的時候,他總是蹩手蹩腳地施展不開他那花拳繡腿。在這個充滿殺氣及汗水的地方,他的存在簡直就是整個道館的恥辱。因此在某種意義上,我有點瞧不起他。

也不要期望八、九歲的小孩,會多麼關心同儕的內涵。在擂台上,勝負才是關鍵。選手們依續穿上護具,戴上頭盔,先跟國旗行禮,再向對方個鞠躬。雙方退開一步的距離,等待教練的指令,正式開始廝殺。但怎麼說,他是我最討厭的對手。

遠距離時,來個連續的旋踢攻擊側面得分點。近距離時,就來個下壓攻擊對方頭部的得分點。這是我一貫的戰略。但這隻小猴,躲不快又踢不好。總是不斷地防守,消耗我攻擊的戰力。跟他對戰,簡直就比踢沙包還要無聊。耗了我滿身大汗,每次卻只能小勝個一、二分。

我五年級的時候升上了紅帶二段,正式成為道館代表隊的一員。穿著繡有道館代表隊字樣的道服,走在路上威風凜凜好不拉風。開館的熱身操都是我在帶。而他,卻還一直停留在藍帶升上不來。

黑帶的崇高地位,是每個小孩都嚮往的。但我在升上國中那年,放棄了我在跆拳道界的一切光榮。不管是多麼漂亮的踢腿,多麼完美的拉筋,或者曾徹夜反覆練習的太極第五式。在升學壓力之前,一切都是絆腳石。在萬般皆下品,唯有讀書高的風氣中,卻只有他堅持了下來。

據說我國中那段時期,道館出現了人材荒,他被道館派出去當了好幾次砲灰。打著打著,竟然也打出一套自已的邏輯來。當我沉溺在國英數理史地公的世界時,他升上了黑帶。在我拼北聯的時候,他參加了亞運,得到了銅牌。

我離開道館的時候,他人中還掛著二條鼻水。電視機上,他清瘦的臉頰,俐落的小平頭,還是能看出靈長類的雛型。他結巴著拿著麥克風,呆的連一句話都講不出來。如果要我解釋這一切,我只能說,一定是他太笨了。他就是那種笨到被我打哭,走回家一看到卡通就忘掉要告狀的笨蛋。

我推了推粗框眼鏡,面對著超快速記憶托福字彙發起呆來。我轉了轉筆桿,試著把自己再埋進書堆裡。但不知怎麼地,腦袋瓜子卻一直想起那個蠢到不會放棄,最後,成為一個偉大國手的鼻涕蟲。



彩雲


那是她第一次坐飛機,記憶已經有點模糊了。飛機裡,飄散著一種說不出來的鄉愁。

初次見面時,她不太會說中文。臨行前剛學會的幾句問候語,說出口都還顯得生疏。長得不是特別漂亮,身形嬌小看不出已是三個孩子的母親。過時的清湯掛麵頭,圖案誇張的T-shirt。在越南,像彩雲這樣的女子,不計其數。我笑著向她問好,腦中浮現了仲介的履歷表上,她燦爛而僵硬的笑容。

那幾年,奶奶的身體每況愈下。彩雲是奶奶的第一個看護工。剛開始,奶奶並不喜歡她。老人家的牛脾氣,怎麼勸都不聽。好幾次大聲叱罵著趕她走,堅持自己一個人也能夠生活。但人老化的速度,總是比自己想像得來得更快。在不知不覺之間,奶奶已經沒有力氣再大聲嘶吼。曾幾何時開始,奶奶已經過著必須完全仰賴他人的生活。

彩雲的工作內容很簡單。早上起床後,先餵食行動不便的奶奶,然後量血壓及血糖。定時幫奶奶換尿布,三餐前後該服用的藥丸子也不能忘。三房二廳的格局,對於這一老一少來說確實有點空曠。閒餘的時間,彩雲會把輪椅推到客廳。雖然不知道奶奶的意識是否清楚,但彩雲總是會放著大陸尋奇之類的探索中國節目討她歡心。

那時候,奶奶還能說話。心情好的時候,還有功夫跟彩雲閒扯二句。天氣不錯的下午,就一起到社區的騎樓去晒晒太陽。每週三晚上彩雲都會抽個半小時,到住家對面的便利商店,用電話卡打一通電話回越南。每次聽到丈夫孩子的聲音,她就會忍不住地掉眼淚。但她總是記得在進家門前把臉頰上的淚痕擦拭乾淨。

在奶奶家幫傭的那幾年,每次看到彩雲怯弱的神情,發窘得都讓我想笑。生長在溫室的花朵,從來沒有想過,這個女人所背負的是怎麼樣的無奈。會選擇在中年離開家鄉與親人,來到這語言不通的島國幫傭。我看到她三、四十歲的黝黑側臉上,早掛著超越她年齡的蒼桑。

一個秋天的晚上,家裡接到一通電話。彩雲在電話中哭得泣不成聲,說要立刻回越南。我從她支唔抽噎的破碎語句中,拼湊了她想要表達的話。彩雲的大兒子在工地工作時受重傷,現在情況不明命在旦夕。這也許是見他最後一面,她哭著說。

爸爸掛上電話後,只是啐了一聲,這時候該上哪去找臨時的看護。我嘆了一口氣,默默地走回房間。仲介很快地就將離境手續辦好,那是我最後一次看見她。不知道是不是我的主觀意識在作祟,那天她憔悴的身形,悲傷到讓我想寫一首詩。

後來,奶奶的看護工又來來去去了好些人。而我對於彩雲的記憶,就如同輕煙消逝般慢慢地淡泊了。忙碌的學業,忙碌的工作,永不停歇的自我中心。每當我被逼得喘不過氣的時候,我都會斜躺在沙發上,伴隨著電視機的自言自語,想著那些曾在我生命中出現的過客。

前幾天,我突然接到彩雲打來的越洋電話。不甚輪轉的中文,夾雜著越南特有的獨特鼻音,充滿精神地向我問安。

「是。是。是。先生太太都好嗎?」
「很好阿,妳好嗎?」
「是。是。我很好。妳有空要來越南玩阿!」

短短十分鐘的寒喧裡,我沒有問她,兒子的傷是否痊癒?也沒有告訴她,近年來奶奶的狀況愈來愈差了。電話的另一頭,也許還有著我從來不曾想像過的殘酷世界。掛下電話的那一刻,我有種莫名的感傷。仰頭正是近晚,我發現黃昏的天空裡,灰濛濛的烏雲後躲著一抹彩霞。



2009年6月5日 星期五

Next Step

最後,我只能充滿了感激。

在我提離職的那一刻,我對這份工作的所有抱怨、所有不滿、所有支微末節的複雜情緒,都在同一時間消失不見。只剩感謝,是阿,100%純質的感謝。

首先,我要感謝我自己。雖然有時會有小脾氣,又愛發懶,但我很勇敢的走過了這二年,沒有逃避。超能的精神力量和腋下發散出的黑色幽默,支撐我步履維艱的每一個上班日,我簡直都忍不住要為自己喝采。(但我平均每天會罵100次以上的靠夭和趕羚羊。)

其次,感謝我的同事們。感謝經理願意花心力在我這張不長進的白紙身上。在我提離職時,也願意給我最真誠的鼓勵。(雖然有時候我真的會想蓋他布袋打一頓XD)。感謝李廣幫我cover了N百次的爛帳,常常給予我開導。感謝在水深火熱中,彭仔和婷婷的同儕支持。也要感謝笠井老闆,在我離開前,讓我終於了解了自已存在的價值。

我提離職的那天,老闆把我叫進去面談。他說,雖然我的專業性不夠強,但我的性格和工作態度很好。(誤?)我的離職將是公司的損失,他希望我不要離開。有什麼辦法可以讓我留下來的話,他都願意考慮。(下猛藥,灌迷湯~XD)

我反而有點困惑了。一直以來,我都覺得我是一個不長進的業務,產品規格到現在都還背的二二六六。我不認為我的存在會帶給公司什麼樣的影響。但老闆的那段話,真的讓我很感激。我想起我剛開始這份工作的時候,內心是多麼的小心謹慎、戒慎恐懼。就連被罵得狗血淋頭的時候,我也絕對堅持要記得面帶微笑。(然後回家睡覺揍枕頭)

最後,感謝我的客人們。雖然你們全部都是討人厭的傢伙。XD。但在這段期間,你們對我的包容,上天會看到的。總有一天,祂會把你們小孩的屁眼還給你們的!(誤)也謝謝那些在我跌跌撞撞的路上,記得扶我一把的好心人們。(尤其是阿托的Ray,你是大好人!)我會記得這種感謝,在我有能力幫助別人的那一天,我一定會隨時準備伸出援手。

但很抱歉,我即將要離開。心中沒有怨懟,只有感謝。只因為我的人生將要進入下一個階段,我正在走向一個新的開始。真的謝謝台素成為我人生的中繼站,給了我水、給了我養分,而我要往天空飛去。



2009年3月28日 星期六

遺孤

我請了一個星期的長假。

其實我已經有些糊塗了,搞不太清楚那時候我究竟是休了一個星期,還是一個月。我七歲那年的記憶,就像走進一遍扭曲的哈哈鏡迷宮,有時意外的模糊,有時卻又意外的鮮明。到頭來,我已經分辨不出哪些是真實,哪些是虛幻。

那不是一個快樂的假期。家裡有股異常沉重的空氣,我氣喘得比平常都來得嚴重。爸爸帶著我跑了好多地方,到處都有認識的不認識的叔叔阿姨們。我有點生氣,我不喜歡三姨婆身上明星花露水的味道,也討厭爸爸老是記不得,說完故事後,要幫我點起房門旁邊的小夜燈。

有一天晚上,我好想上廁所,就快憋得忍不住了。門外漆黑一遍,我好害怕。我翻開棉被,披上冷冰冰的外套。踮起腳尖,十隻腳指頭,都確確實實地感受到磁磚的溫度。我打了個哆嗦,推開房門,發現餐廳的燈是亮著。昏黃的吊燈下,爸爸在哭。

假期結束,我回到學校。發現好像有些事情,不太一樣了。譬如說,我打破燒杯的時候,殺手級的自然老師竟然沒有賞給我幾下熱融膠。連體育課的躲避球,都沾不到我身上一根汗毛。我想,一定是阿嬤新買給我的媽祖項鍊真的有在保祐我。

最高興的,是我終於戰勝了恰北北的簡小伶。不管我怎麼拉她辮子,她都沒有跟老師告狀。雖然我不懂,為什麼下課沒人找我一起去合作社?為什麼分組討論時,只要我加入,大家就會陷入沉默?為什麼我在他們的眼神裡,隱隱約約地看到了同情?

一直到國小畢業,我都持續享受著來自於老師特殊關愛,及同儕間似有似無的特殊對待。國中之後,隨著爸爸的職務調動,我去了美國。15年來,我常常想起那段染著灰色粉塵迷茫的國小記憶。

「為什麼那時候我會被排擠?」我問。

「其實大家不是排擠你,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。那年,我們也不過是個七歲的孩子阿。(嘆)」簡小伶的MSN視窗這麼顯示。

1月的隆冬,莫名地吹起了一陣暖風。禿枝的木棉,在風中搖曳著滿樹的淒涼。校園裡響起了朗朗的讀書聲,我童稚的容顏卻滿載著不可承受的悲傷。

「各位同學,不知道大家昨天有沒有看電視新聞?桃園機場有一架飛機墜落,昨天晚上我接到林冠翔爸爸的電話,很不幸的,林冠翔媽媽已經確定在罹難者名單上。今天起,林冠翔會請二個星期的假。回來之後,希望大家要對他好一點,不要讓他想起難過的事情。現在,打開數學課本第58頁,先複習一次昨天的九九乘法表…」

麥克風的回音,似乎還迴盪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。我苦笑著,終於明白了,我當時背負的是什麼樣的原罪。


2009年3月14日 星期六

美術老師死掉的時候,身邊沒有一個親人。

我認識很多瘋子,譬如說熱愛番茄醬拌飯的小米哥,因為不爽數學老師而在期末考交白卷的白嘉嘉,老愛在課桌椅下粘鼻屎的林志明,又或者是深信一見鍾情的小光。這些圍繞在我身邊的瘋子,常常讓我有種身處杜鵑窩的錯覺。

但仔細回想起來,老師好像才是唯一真正的瘋子。

從美術教室東邊的窗戶望出去,外頭一片蔭蔭鬱鬱。就算在陽光刺眼的夏日午後,美術教室也總是籠罩著一遍陰沉的薄霧。滿載著潮溼的空氣,狂舞的蚊子,還有顏料刺鼻的味道。雙層布的窗簾,毫不留情的把一絲絲試圖擠進教室內的光線阻擋在外。

那年我剛升上高中。習慣了明星國中升學班的作息,一直不敢相信原來課表上“美術課”三個字是玩真的。我拿著毛筆,看著宣紙的正中央黑呼呼的一灘墨水發呆。坐在對面的同學,正一面抖腳。一面拔著筆尖的脫毛。我嘆了一口氣,耐著性子,繼續與小雞啄米圖作戰。

「為什麼要害我!老師有對不起妳嗎?!」

我倏地抬起頭,旁邊的同學用盡全力才惺忪地睜開一隻眼。原本充滿打鬧聲的教室,突然靜了下來。算數學的,停下了筆。看小說的,把視線挪回到講台上。老師疲憊地放下麥克風,一個字一個字,虛弱而清楚地說:為什麼?我們有什麼仇?妳為什麼要害我?

漸漸地,大家也都習慣了。就像是倒帶重播的肥皂劇,課餘飯後,大家還會開著玩笑討論這次老師發作期隔得比較久。或者笑說老師的表演欲太重,所以每次上課都不忘要來這麼一著。對於苦悶的高中生來說,老師的八卦是增進同學情誼的最佳催化劑。

「欸欸欸,你知道嗎?聽說之前她被害妄想症太嚴重,差點要被校長優退。後來她死相逼阿,搞到後來校長沒辦法,才讓她繼續留下來兼幾個班的課。」

「欸欸欸,聽說她以前人很好耶,是老公跟人家跑了之後才變成這個樣子的。」

「欸欸欸,我跟你說噢,你知道為什麼全一年級,只有孝班不用上她的課嗎?聽說她老公十年前就是跟孝班的學生跑掉的阿!那時候還鬧很大耶!」

「欸欸欸,其實我也覺得她很可憐阿。聽說那個孝班的女生家境不好,她是因為惜才,把學生帶回家培養,結果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子。是我的話,我也會瘋了。」

這些劇情,一屆傳一屆,偶爾碰上會加油添醋的學姐。眉飛色舞地,講得好像自已是第一線的目擊者。隨著時間的醞釀,故事裡摻進了一杓杓的雜質,染成了一缸神祕。我早就忘了當年的自已扮演的究竟是忠實的傳達者,還是負責加料調理師。

「欸欸欸,我去年經過台大旁邊那個教會。公告欄竟然貼著美術老師追思會的公告耶。真的啦,我沒有看錯啦。美術老師的名字這麼特別,我絕對不會記錯的。」

電話這頭的我,腦中突然閃過了那天老師在公車站牌下佝僂的背影。我讓座給她的時候,她笑得眼睛都瞇成一條線。我想起在那個灰暗的美術教室,臉上掛著老花眼鏡的美術老師,把人生當中的最後一點點色彩揮灑在慘白的宣紙上。

她留在行政大樓中庭的那幅花團錦簇牡丹圖,不知是否還在盛開?莫名地,我有點難過起來。有點後悔曾經在她背後指指點點說三道四,有點後悔沒有告訴過她,其實我還蠻喜歡上美術課的。

我掛上電話。默默地攤開左手,在掌心上畫了個十字。希望她走的時候,身邊有上帝的陪伴。

2009年3月3日 星期二

イン.ザ.プ一ル

果然是書展後遺症,一連幾篇都是讀書心得。話說我最近開始瘋狂的追書,看著書架上的書一本一本減少,簡直就只有一個爽字可以形容。(雖然有幾本書我真的看了幾面就想放棄了。汗。)

進入正題。“イン.ザ.プ一ル”字面上的意思是“在游泳池裡”。書中有五個短篇故事,而イン.ザ.プ一ル是第一篇。我本本來對這本書真的是一點都不抱希望。當初是要買東京大夜逃,結果竟然沒出文庫版!所以我只好挑了同一個作者(奧田英朗)的作品來嚐個鮮。沒想到意外的好看!不到一個星期我就整本K.O.了。

基本上,這是一本非常有畫面的短篇集。簡單的說,就是在一所奇怪的醫院裡,有一個奇怪的精神科醫生,碰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病人。這不是什麼白色巨塔那般沉重的小說,也沒有大醫院小醫生那種熱血洶湧的故事。這是一本,很貼近人性的小品。

你是否懷疑自已被人跟蹤?每天睡醒的第一件事是不是找手機?曾經在上班途中返家,只為確認門有沒有鎖好?故事裡面的每一個角色,其實都是這個社會的小小縮影。大家都在大聲的吶喊:我很正常。而伊良部醫生的不正常,卻帶來了非常令我驚喜的反差。

說起來,有點禪的意境在裡面。究竟是莊周在夢中成了紫斑蝶,抑或是紫斑蝶在夢中成了莊周?究竟誰是病人,誰是醫生,在這本書裡一點都不重要。我很享受故事中每一個小人物的喜怒哀樂。不管是疑神疑鬼的自戀show girl,24小時持續一柱擎天的上班族,還是走在聖誕夜街頭心碎的高中生。每一個畫面,都真實地像是自已的事情。

最讓我讚嘆的是,每個故事的結尾,都。非。常。漂。亮。充滿了希望與向前的力量。イン.ザ.プ一ル真的給我一個全新的視野,原來故事可以這樣寫!

從很久以前,我就一直執著在推理小說的世界裡。可是卻怎麼也擠不出一篇像樣的作品。當我在公車上邊看イン.ザ.プ一ル邊咯咯發笑的時候,我突然覺得奇怪,為什麼我要這麼堅持?也許我的才能,是寫出一篇篇讓人有共鳴的故事,而不是血濺四方的密室殺人案件。

當然,如果能綜合二者就更好了。笑。(整個就是貪心。)

2009年2月22日 星期日

白夜行

龜了很久,終於把這本書看完了。さすが東野圭吾,うめえ!(以下無劇情。)

話說日劇版的白夜行我大概是二年前看的吧。雖然是斷斷續續地看,但整個就在我幼小的心靈留下莫大的陰影。(汗)因此如果沒看過日劇的,我非常建議先看小說。比較起日劇版本,小說的走向非常有意思。在支離破碎的散亂事件當中,牽出二條線。二十年後,這二條看似平行的線,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被挖掘出來,最後豪華地爆發在聖誕夜的舞台。

而日劇版在某種程度上,對原著做了大幅度的修改。不同於小說版霧裡看花直到最後關頭的雰圍。日劇版很明確地從一開始就告訴觀眾,這是一段背負著罪與罰的故事。就如同作者所說,推理小說要表達的不是殺人的手法,而是殺人的動機。這方面,日劇版就做得出色多了。

如果要做個分類的話,小說版會被我歸類到推理,日劇則會被我分到悲劇。小說版裡有很多細膩的情節,是日劇篇幅無法表現的。但對於二位主角內心掙扎拉扯的感情,卻沒有很清楚的描述。收尾收得太果斷,讓我覺得有點可惜。總覺得至少應該要留一個淡淡憂傷的伏筆,讓讀者自由想像。

日劇版在此就做了很大的發揮,雖然和原著走的路線不一樣。效果卻非常棒,精彩度完全不輸小說。雖然日劇不知為何,出現了一個不重要的圖書館老師,成為莫名其妙的敗筆。但基本上還是瑕不掩瑜,由其是我最重視的收尾,結得非常漂亮。留下了希望,也留下了未知與哀愁。

以推理小說的角度來看,白夜行的布局可以說是非完美。不管是事件的操作手法和脈絡,或者是場景的描述和角色時空的設定,都合理且清楚。沒有交代的感情部分,據說在東野的另一部姐妹作「幻夜」裡,會有更多的闡述。嗯。我已經開始期待了。(笑)


2009年2月12日 星期四

仁者樂山

為了紀念今年的第一波流感,所以我決定去爬山。理所當然的,七星山again。

我對七星山一直存有一種抱歉。在我大二的那年春節,我曾經差點就征服了它。那年冬天特別冷,山上氣溫零下3度,路邊儘是結霜的枝葉。我氣鼓鼓地爬上了東峰,然後就大鬧脾氣地嚷嚷著我要回家。只差300公尺就能上主峰,我常常在想,那天縱容我任性的爸爸媽媽和哥哥,心裡是不是也有這種遺憾?

上七星山的路有好幾條,我最喜歡的一條是:冷水坑-->七星山-->小油坑。有時間的話,其實我也很建議去夢幻湖和擎天崗走一圈。但基本上,七星山攻頂之後,通常都沒什麼體力玩下去了。冷水坑上七星山的路比較陡,大約一個小時左右就可以攻頂。七星山下小油坑的路比較緩,適合攻頂後慢慢走下坡。

一大早,我就穿著有點軋腳的球鞋,和一群阿公阿嬤擠上遊園公車。一路站到冷水坑站,其實腳已經有點軟了。下車時,司機聽說我要爬七星山,露出一臉敬佩的表情,叫我要有毅力。

楷元曾經問我,喜歡山還是海?山,我想都不想就這麼告訴他。難道妳不覺得夜晚的山林,很討厭人類嗎?他這麼問。也許吧,我說。

但無論如何,爬山對我來說都是一件很有哲理的事情。尤其是一個人爬山的時候。不用擔心自已的腳步會拖累隊友,爬得汗如雨下眉毛掉光的時候,也不用在意別人的眼光。只要按照自已的步伐,慢慢朝目標前進。一路上,常常會有親切的山友,或大學登山社團的小朋友們,熱切地向我打招呼。

爬山的時候可以想很多事情,也可以什麼事情都不想。上坡的時候,光顧著呼吸和喘氣就已經忙不過來了。下坡的時候,迎著涼涼的風,我喜歡唱歌。就算記得歌詞的歌曲沒幾首,我還是咿咿阿阿的高聲歌唱。(我還看過有人邊爬邊學猴叫,還叫得很大聲,隔壁山頭都聽得到。)

山上的櫻花已經開了,染滿山頭的嫣紅,在暖春的太陽下閃閃發光。2009年,我25歲。這25年的人生,充滿了很多的不滿與遺憾。我不是仁者,我爬山,只是為了找回我的原點。悔いが残らないように,前向き進もう!

2009年2月11日 星期三

潔癖


早上九點,吸完地板之後,把客廳的光全打亮。趴在地上,看有沒有遺漏的髮絲。把膠帶反折,粘地毯上的碎屑。擰抹布,磁磚地要擦二次,和室擦完一次後,要用碧麗珠再打上一層蠟。總要用鋼刷把流理台刷得傷痕累累才滿意。抽油煙機沒有一滴油渣粘膩。電風扇的葉片,一塵不染。衣服熨平,一件件整齊地吊掛彷彿正待風乾的金華火腿。塔姐滿意的看著自已的傑作,圍裙都還沒脫下,就倒在沙發的懷抱裡放聲大哭起來。

「12月13日。又下了一整個禮拜的雨。好一個黑色星期五,分手的正是時候。」

在我寄住塔姐家的那幾年,她的潔癖尚在我可以接受的範圍。每個星期六早上,我們會大放Air Supply的精選集,一邊高歌一邊刷馬桶。她常常尖聲大笑,衝出廁所給我看她剛粘到的Q毛。

她總是會在打掃完後,泡一杯燒へ給我。我們二個,常躺在乾淨如鏡面的地板。享受著過稀的阿華田,不夠甜的水果茶,或者是沒有味道的咖啡。七年前的記憶依然鮮明,但塔姐,已經不是七年前的塔姐了。

「5月22日。本日最高溫32度。心臟暫時停止跳動,我想我應該要選擇相信。」

塔姐一向有潔癖,而且她以此自豪。她說,人的一生不可能沒有污點。有的人,用神的力量淨化心靈,而她自已的力量只足夠淨化居住環境。冬天的時候,她的手常會脫屑紅腫。不能晒衣服的梅雨季節,她會顯得特別煩躁。塔姐說她只是在享受打掃完畢的瞬間,全屋清潔光亮的快感。瞬間,就夠了。

「6月8日。他拿到了BPU和AL的全額的獎學金。有什麼好高興的。我討厭夏季大三角。」

塔姐一直沒有結婚,斷斷續續地交過幾個知心或不知心的男友。總是沒有一個能長久。只有這麼一次,塔姐醉倒在桌底下。又哭又笑地胡扯著背叛與救贖。那時我聽不懂她的胡言亂言。隔不久,我轉學回宜蘭,搬出了塔姐的小公寓。

「11月30日。是時候攤牌了。」

我忘記自已是什麼時候也開始染上了這種病態的清潔癖好。只記得我常在放學回家後的那個空檔,蹲坐在塔姐梳妝台的角落,啃蝕著她從日記裡透露出的喜怒哀樂,然後默默地看著塔姐偽裝堅強。

「2月15日。又吃完一罐Prozac。」

那是我最後一次偷看塔姐的日記。回羅東的那天,爸媽又在車上吵起了架來。我從車窗看著塔姐的公寓漸漸消失在我的視線,我有點想哭,但是不敢。前座又吵得更兇了。

回家鄉的那段日子,老媽每天都警告我如果沒考上公立大學,書就別念了。習慣了塔姐一塵不染的生活,我常常得忍受老爸上廁所老不沖水,馬桶總是一圈垢。我也學會沉默,學會自已安靜地懷念與塔姐在一起的日子。

大學之後,我開始一個人過日子。平淡地什麼都沒留下的4年裡,我常常想起塔姐。在我出國的前一個星期,我特別北上去看她。

塔姐瘦了,但看起來仍精神奕奕。房間的格局不變,原先的裝飾陳設卻少了很多。灑進落地窗的陽光,從光亮過分的地板上反射起來,更加刺眼迷人。她給我斟滿了一大杯的冰拿鐵,還不停地數落我髒呼呼的球鞋。塔姐依然是一個人。她告訴我,寂寞這種東西,就跟黑夜一樣。即使害怕,還是要學會習慣。

我笑著說,我早就不怕一個人睡了。堅持每天洗衣服,襯衫不帶摺子,出門不忘手帕衛生紙。塔姐驕傲地看著我,眼神卻有點莫名地空洞。離開塔姐家的時候,隔著一扇門,等電梯的我,又聽見了桌椅搬動嘎嘎聲,吸塵器轟轟隆隆地吵了起來。

2009年2月8日 星期日

流水帳


連續二天的陰雨綿綿,我還是要去今年的國際書展朝聖一下。由於很久沒有看漫畫了,想說去二館動漫區走一圈,接近一下現在年青人。但很明顯地,這是一個錯誤的決定。真是完全莫名其妙的世界,每個入口都大排長龍。全部的人都殺紅了眼,大包小包橫衝直撞。

我在一館為了要不要敗「湖邊兇殺案」,龜了大概一個小時。後來下定決心再繞回來的時候,竟然就賣完了。算了,再請羞羞羞幫我從日本帶原版的回來好了。(本來也想買「幻夜」的,可是劇情跟白夜行實在太像了。)

今年聽了二場普普的演講,都沒什麼啟發性。但今年我依然要來懺悔一下。雖然去年我有持續經營部落格,但是創作量和閱讀量,還是少得跟我的存款一樣。我覺得我不能再對自已這麼寛容了。甘えるな!汗汗。總而言之,本次書展沒什麼收獲,雖然有看到一些還不錯的小說和工具書,但是還沒有想看到非買不可的地步。

回家之後,電視竟然在播「戀空」。我一直覺得新垣結衣長得很普,不明白為什麼她可以大紅,雖然她在這部戲裡,的確是挺可愛的就是。但是我真的不適合看純愛系的電影,因為劇情簡單來說就是鬼扯。灑狗血的不合理到了極點,吃重鹹的人可以考慮看一看。

但這不是重點,重點是我昨天一直覺得男主角三浦春馬長得很面熟。仔細一看,才發覺他有些角度很像王宗響阿!!他之前還演了14才の母,可是那部戲就沒這麼像了。不知道二年多沒看到王宗響,他的臉有沒有變型阿?!(笑)

這星期寄出那封驢了半年的「情書」之後,就一直忐忑不安,不知道A先生會不會接受我的愛意。XD。總而言之,這星期休息完後,我就要進入備戰狀態。首先是想一個完美的殺人計畫,向推理小說之路邁進!東野圭吾&浦澤直樹,你們真是我的原動力阿!(抱)

又是無意義的一篇文章。再附上王宗響與三浦春馬比較圖。 (帥)


2009年1月31日 星期六

自戀

「型男阿,這簡直。」看著鏡子,他忍不住讚嘆了出來。

他仔細地修掉臉頰上的鬍渣。今天淺紫色的西裝,配上灰條紋的領帶剛剛好。打開Gasby,抓了個最時尚的頭髮。皮鞋擦得光亮,新買的袖扣隱隱地在手腕閃爍。手機的來電答鈴,永遠是最新最流行的那首。出門前,還不忘對著鏡子練習著各種瀟灑的笑容,他是一個完美主義的男人。

「跟你說阿,我一直覺得巷口7-11的那個小姐一直在注意我。她每天早上看到我,都會主動跟我打招呼。拜託噢。我哪這麼容易被她電到阿,想太多。我上次心情好跟她聊了二句,你沒看到她笑得噢…」

他坐在新買的鐵灰色Camry裡,眼神沒從後照鏡離開過。早上洗臉的時候,發現額頭蹦了一顆青春痘。他邊照著鏡子,邊注意著自已的瀏海是不是可以遮住那該死的痘仔。最近天氣比較乾,昨天發現眉心和雙頰有點脫皮。他今天就在專櫃買了最貴的幾款保溼乳液,他絕對不會虧待自已。

「喂喂,上次聯誼的那個咩阿,我後來約她出去看電影。天哪,我沒看過這麼糟的咩耶。是怎樣,上天要來懲罰我就是了噢。腿那麼粗還敢穿短裙,馬的叫大象來穿短裙算了,我還可以在旁邊收門票。真丟臉死了。」

他算得上是個優秀的中堅份子,研究所畢業後,應屆進了全台前十大的上市工司。不到五年,就爬上中階主管的位子。有錢有車有房,但一直沒有女友。最近他發覺頭頂有些稀疏,上班時間好幾次不自覺地瀏覽愛德蘭斯的網站。一定是壓力太大了,他租了幾片AV女優大戰金槍客,連續發洩了好幾個晚上。

「上星期有一個網友跟我告白。實在是太經典了啦,快,我傳照片給你看。怎樣?不錯正吧。我當然想吃阿,可是他馬的她還未成年。我嚼袂落去啦。我是很樂意幫她登大人阿,可是我還不想坐牢阿。還有還有,之前跟你說的,隔壁部門的那個咩阿…」

我有點聽不太下去了。我看著坐在我正對面的那個男人,額頭泛著大片的油光,朝天鼻露出一些黑森林,黑黃的牙齒還粘著菜渣。溼透的腋下,散發出不怎麼好聞的味道。邊抽煙邊抖著腳,肚子上一層二層三層的游泳圈也跟著抖動。透過那二顆色瞇瞇的綠豆眼,全世界的人都彷彿是裸體一般。

「想像力,是你的超能力。」我嗑掉杯子裡的最後一塊冰,轉身拿起帳單走出店門口。天空,不知道什麼時候,又開始飄起了小雨。

2009年1月3日 星期六

金變態

所以我說,網路真的是一種很危險的玩具。

之前網路還不發達的時候,金變態們都用電話來騷擾良家婦女。譬如說我的朋友小YG,就曾經被一通假裝是學術訪談的騷擾電話氣到全身發抖。還好她沒有把身家資料都告訴對方。好佳在。

昨天,我也發生了一件很KUSO的事情。首先是我自己白痴,在日台交友網站上看到一個msn就按加入。自介明明就寫得一副熱愛台灣的樣子,而且年紀還比我小噢!結果就這麼剛好,幾百個會員裡,我就加入了一個金變態。(這件事真的很精采,請繼續聽下去。)

msn一加入,對方剛好在線上。我禮貌上就先跟他打了聲招呼。這個金變態第一句直接就問我是不是女的?然後馬上跟我要照片。還說:我交朋友是要看顏的。依我平常的個性,一定馬上就會把這個人刪除跟封鎖。但昨天不知道哪裡來的好心情,竟然大發慈悲還繼續跟他聊下去。

這位金變態先生「立馬」就傳了二張照片給我,還跟我要無名。我當然沒這麼傻給他無名,但看在他這麼阿殺力的份上,我也傳了二張照片給他。結果沒想到金先生竟然對我的顏大為激賞。連讚我很可愛,還一直說照片再來再來。(我想他該不會已經對著螢幕打起手槍了吧。哈哈。)

看完照片之後,金先生改口要求用電話聊天,說他要練習中文口說。但由於時間已經不早了,所以我就說下次吧。金先生就開始聊起自己的事情,就說他明年會來台灣工作之類的。然後十月份要和台灣人結婚。聽到這裡,我當然是很興奮的恭喜他。(目前為止都還不變態。變態的在下面。)

金「可是我想和妳SEX。」(我大笑出來)

福「可是我不想和你SEX。」「原來你不是想交朋友,是要SEX阿。」

金「朋友也要,SEX也要。」

福「這樣阿,那我想我們不適合當朋友了。」

金「那內衣看一下。」(我大笑x 2)

福「看你個頭啦。掰掰」(刪除+封鎖)

老實說,我其實是不是應該要心懷感激阿。畢竟看到我的照片,還能引發性慾真的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。所以這位金變態真的是太經典了啦,我給他100分!讓我整個晚上都擁著笑意入眠,而且因為真的太好笑了,我完全沒有罵髒話。這簡直就是2009年的第一個奇蹟。阿彌陀佛。(但我很後悔來不及教他“砲友”怎麼講。XD)

總而言之,如果你沒有我這麼過剩的幽默感,那麼網路交友要小心。如果你像我一樣笑點很低,那麼恭喜你,Enjoy it!哪裡還有金變態阿,快點全部過來找姐姐阿。(還好我沒給他電話和無名,不然我就笑不出來了。XD)

p.s.這張就是金先生的照片噢。其實長相還算OK,可惜太快洩底,真是沒勁。只好給大家品香一下。等毛長齊了,再來找姐姐玩噢~啾咪啾咪。*>__^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