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9月10日 星期五

水晶晶

她是像水一般的女人。

這次的對手,是個有點微胖的中年婦女。圓圓胖胖的手指頭,每一個關節都被繃得緊緊地。彎彎曲曲,就像是一根根營養不良的紅心地瓜。胖女人看起來有點緊張,左手無名指上的大藍鑽,搶戲得不像話。

「我不知道妳和我老公是怎麼開始的,但是我跟妳說,他遲早一定會回到我身邊的。他的個性我太了解了,他跟妳只是玩玩而已。我已經跟他生活了十幾年,還不夠了解他嗎?我看你就早點跟他斷了吧,不然到最後傷的是妳。」

水晶晶憋著笑,玩弄著手機吊飾。

「他已經全部跟我坦白了,說跟妳在一起只不過是一時的迷失而已。我知道這話不好聽,但是他最後選擇的是我,不是妳。」胖女人擠出一個微笑,聲音中帶著勝利的驕傲。她咧著嘴,銀色的側門牙,讓她更顯得老態。

水晶晶開始有點不耐煩了,眼角偷瞄了一眼牆邊的掛鐘。

「所以我說阿,小姐。妳還年輕,犯不著和我老公招惹在一起。我老公說是妳先勾引他的…」胖女人有點遲疑,眼神中藏不住的不屑。

水晶晶框啷框啷地玩著空杯裡的冰塊。

「他已經答應我不會再跟妳聯絡了。妳就死心吧!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呢?會偷吃的男人,妳就算要到了,也難保他哪一天不會再跑掉。」胖女人看來真的是有點急了,小心地加重語氣。柔中帶剛,威恩並施。

水晶晶開始神遊到自己的世界裡。她打量起眼前的胖女人。胖女人和水晶晶的年紀不相上下,但水晶晶看上去硬是年輕了十多歲。胖女人的額角開始涔汗,下巴黝黑粗糙的橘皮組織,看樣子用再多的SK-II都救不了。水晶晶腦袋閃過一個惡毒的念頭:如果我是男人,我絕對不想跟她做愛。水晶晶忍不住笑意,嘴角微微地上揚了5度。

當初男人追求水晶晶的時候,什麼天長地久海誓山盟都可以說出口。現在地下情鬧開了,男人就兩面安撫開始扯謊,看樣子是哪一邊都不想放棄。對於這點,水晶晶到是一點也不意外。愛吃又沒肩膀的男人她看多了,她不期待會有例外。男人說要分手?前天激情過後他傳來的愛的簡訊,還在躺在手機的收信夾裡呢!

水晶晶也不是專職做人家情婦。她有工作,不缺錢花。有自己的堅持,連去賓館,水晶晶都要求Go Dutch。對她來說,感情只不過是調劑生活的道具。就跟看電影,逛夜市一樣。對於男人的甜言蜜語,水晶晶才不會傻得照單全收。比較起來,嫌われた松子の一生還比較容易讓她感動。

「小姐,我相信妳是聰明人。應該知道…」

「我也只不過是玩玩而已,膩了自然會甩了他。」水晶晶打斷胖女人的絮叨,啜了一口融冰的水酒,調皮地眨了眨眼。

胖女人的臉垮了下來,笑容頓時僵硬,鐵青的比中元普渡的豬公還要難看。Bartender仔細地清理著調酒道具,開始打烊前的準備。空蕩蕩的小酒館,飄散著一絲絲的諷刺。

2010年9月7日 星期二

完美小姐

這是我朋友的故事,一直到現在,我還是無法祝她幸福。

完美小姐是名門之後,父親白手起家的故事,相信很多人都知道。大家都羨慕完美小姐可以含著金湯匙出生,但是沒有人了解,身為一個名門之女的悲哀。

沒有人可以天生的完美。完全小姐很明白這一點,她很努力,因為她不喜歡別人說她的成就是來自於父親的光環。父親總是給她最好的,即使他總是不在她身邊。每年生日,完美小姐都會期待父親從海外捎來的禮物。雖然她最渴望的,只不過是一個簡單的擁抱,來自於血脈,結結實實的擁抱。

在某種程度上,完美小姐非常驕傲於她身體裡的血液。她很聰明,從國小到大學,她總是班上的第一名。完美小姐總是充滿了自信,她常說自信是她唯一擁有的武器。若是有一天,誰拿掉了這項武器,她就只剩一個空殼了。她這麼笑著說。

完美小姐真的沒想到有一天,她碰到了那個卸下她武器的人。

那年的冬天特別寒冷。完美小姐滿心只想著逃離台灣,那陣子她爸媽離婚的新聞,鬧得整城沸沸揚揚。她來到一個北國的小鎮,將自己沉溺在不同膚色不同語言的環境下,此時的完美小姐只想完全的冰封自己。

在這個地方,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。沒有背景,沒有身份。完美小姐心裡空空蕩蕩的,有時候半夜還會哭著醒來。她常常想起她的父母,她愛他們,但他們卻背叛了她。那個時候她不明白,愛情是有賞味期限的,而那已經是她這包防腐劑,做得再多也無法挽回的腐敗婚姻。

完美小姐說她不害怕孤獨。因為從很小的時候,她就得一個人面對著偌大的家院。但其實完美小姐一直希望被愛,一直希望擁有一段值得付出全部的愛情。

而在她最脆弱的這段時間,有一個人,填滿了她心中的空虛。

凱西是完美小姐同校的學長。大學期間,二人其實沒什麼交集。凱西的家境遠不如完美小姐,所以只要有空閒,他就去餐廳端盤子。但他從來沒看輕自己,他認真學習,努力工作。凱西是家裡的長子,肩負著弟妹的生活開銷。他從不喊苦,他相信憑著自己的力量,有一天一定可以改變家庭的困境。

完美小姐在他身上,看到了似曾相識的父親的影子。

凱西一直無法忘記他的前女友,他一直在等她回頭。但凱西始終沒有等到。長跑了5年的班對,最終還是沒能畫下句點。我相信一直到現在,他還是深愛著她。收到她喜帖的那天,我打給凱西。我開玩笑的問他,你該不會還對她有任何期望吧?話筒傳來一陣沉默,我有點後悔問了這個問題。

「我想,她真的已經過去了。」凱西的聲音裡藏著偽裝的堅強。

完美小姐說,這一切的開始不過是場遊戲。而到頭來她才發現,只有她一個人在認真。她在北國小鎮的那一年,凱西是唯一帶給她期待的人。凱西把她當妹妹一樣地疼愛,這是完美小姐連作夢也不曾體驗過的溫暖。她的早熟,他的沉穩。讓他們成為無話不談的好朋友。

如果說,幸福是靠自己追求。那麼完美小姐就是最好的實踐者。他們的第一次牽手,第一次親吻,第一次性愛。她為他付出了所有。在她的生日,凱西把他的提款卡交給完美小姐的那一刻,她知道這個男人是屬於她的了。對完美小姐來說,很多事情是不用言語的,譬如說兩情相悅。

完美小姐很明白彼此家庭的差距。對她來說,即使是再單純不過的男女交往,一不小心都有可能上隔天財經版的頭條。完美小姐很保護這段感情。偶爾完美小姐會帶凱西去城內最高級的餐廳,即使他中古的125,催油門時總會提高分貝吐得一地黑灰。她坐在後座,環抱著凱西。那一刻,就是完美小姐所要的幸福。

就如同完美小姐不喜歡活在父親的陰影下,凱西的傲骨也不容許自己耽溺在完美小姐的石榴裙下。

凱西拿到了全額的獎學金,和完美小姐一起遠赴歐洲。美麗的古城小徑,優美的人文風情,對完美小姐來說這是二人新生活的開始。他們一起上學,一起下課,半夜她常常溜進凱西的宿舍,窩在他的臂彎睡得香甜。

日子開始起了變化。凱西終究還是無法迎合完美小姐嬌生慣養,他們之間的爭吵不斷。爭執、冷戰、互相傷害,然後合好,這場鬧劇不間斷地在這塊萊茵河流過的幽靜土地上週而復始。

完美小姐請了長假回到家鄉。她試著不去聯絡他,試著不想起他。但只要走過他們曾經去的後山,曾經緊緊相擁的小巷。完美小姐就會紮紮實實地感受到胸口的疼痛。完美小姐終於了解到,失去了凱西,她的人生是多麼的不完美。

她一秒鐘也無法忍耐,轉了三班飛機才回到凱西的身邊。卻發現他的懷裡躺著另外一個人。

凱西聳聳肩,不做任何解釋。他知道再多的謊言也無益,他也知道完美小姐不會離開他。凱西已經不在是當年那個單純的凱西了。不再是那個苦苦等待前女友回頭的痴情浪子,那個曾將未來交到完美小姐手上的勤奮青年。

完美小姐沒有提分手,凱西也沒有。這是第一次,她失去了自信。完美小姐真的很害怕,也不甘心就這麼放手。她不惜犧牲一切,要挽回這一切。完美小姐迷失了自己,她為凱西而改變。她收歛自己的嬌縱,努力減重,但換來得只是更多的眼淚。

這個暑假,她回到了台灣。聽說家族為她安排了相親,一堆快馬良婿排著隊等她欽點。而完美小姐說她還沒有決定。

「妳就是賤。沒第二個字。」我啐了一聲。

夏日涼風吹動微微透光的窗帘,完美小姐沉默地咬著指甲,靜靜的撫摸著微凸的小腹。握緊的雙拳裡,我不知道藏著的是她的自尊,還是那段怎麼也無法割捨的愛情。


2010年1月4日 星期一

死亡這件事

話說新春第一發文章就談這種晦氣的事情,好像有點不太合適。但怎麼說,我從來沒在怕的阿。(煙)

每個人都一定會有低潮痛苦的時候。我也相信每個人腦中,都曾經閃過想要結束自己生命的念頭。我以前很不諒解自殺的人,但在我身邊已經出現太多因久病厭世而結束自己生命的人。我突然有點理解他們的想法了,如果這個世界對你這麼不友善、這麼不公平,那麼至少自殺是我唯一可以選擇的抗衡。

前幾天看了一個廚師的部落格,他為了研究食材而去傳統市場殺雞。他握著雞脖子時候,感受到牠的恐懼,是這麼具體的透過體溫傳到他掌心。他一刀橫過雞的脖子,斷頭的軀體在地上翻滾顫抖,清澈的眼神轉為灰暗的那刻,他確確實實地感受到一個生命的逝去。

這其實是很哲學的一件事,人類大概是自然界最不自然的產物。當萬物都在拼命的想要活下來的時候,卻有人選擇結束自已的生命。

而小花當年的死,真的給了我很多啟示。雖然我現在想起來,有時候還是會難過得想哭。但我尊重他的選擇。我想他一定是仔細思考過,才下的這個決定。很傻、很瘋狂,甚至傷透別人心的選擇。但至少他可以擁有生命最後一次的主導權,最後一次自私的權利。

我有時候在想,如果我有一天變成植物人了。我呼吸,我思考,可是我不能隨心所欲的活動,不能表達我自己。這樣的人生是不是真的有意義呢?如果我的靈魂註定只能被困在空殼裡,那死亡說不定只是解放靈魂的一種手段。

郭啾咪問我說,自然死亡的世界,和自殺死後的世界,是不是一樣?我告訴她,我不希望死後還有一個世界。

在神學的觀點,自殺死的人會在地獄中不斷地重複自殺那刻的痛苦,自殺的人沒有辦法上天堂接近上帝。忍受不了人世間苦,到了另一個世界,卻同樣得承受。雖然知道這種觀念很明顯的就是要嚇唬人。但我有時候也會希望,死亡不是真正的結束。也會希望那些我愛的人,仍然能以另一種形態存在著在世界上的某個地方。

說了這麼多。為了怕大家誤會,我想解釋一下,我沒有輕生的念頭。我只有殺人(教授)的意念。死這件事,對我來說雖然沒什麼大不了的,但是我還不甘心。然後,算命的說我30-35歲會有財運。所以我在35歲之前,是絕對不會讓自己死的。(真正的理由XD)

P.S.最後我想對那些,因為情所困而自殺的人說。他馬的你媽生只蛋都比生你好。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