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7月11日 星期五

流年

上個星期,我跑去算命。話說回來,我以前對於算命這種東西,可以說是不屑一顧。算命?簡直就是愚夫愚婦的行為嘛!我只能說,我以前的日子真的是過得太安逸人。人衰起來的時候,你說裸奔可以改運我都做。(羞)

Anyway,前幾個月,陪小蝦去行天宮算過一次。那時候找不到小蝦所說的那個神準攤,所以小蝦就隨便找了個江湖術士來問米掛。我那次只聽到一半,就已經雙眼無神了。因為那個算命的屁話真的太多了,感覺頗騙錢,所以我就沒算了。好吧,至少有一些建設性的建議,他叫小蝦30以後再回家族企業。到時大賺錢,可別忘了姐姐我阿。(眨眼)

後來又有一次,陪林大廚去台中算塔羅牌。臭粉當兵的學長在台中有開店,聽說很準。可是他分店開太多,一個月只在攤位上一次。所以我們就隨便找了一攤來算。算下來,我感覺塔羅也是很屁阿。可是林大廚竟然說他些地方,準得他好像被電到。(汗)Anyway,花錢的人最大,既然他滿意,那我也沒啥意見。

這次我去算的這攤,是小圈告訴我說,他表姐阿、表姐的朋友阿、表姐的朋友的朋友阿都去算過,都說準。(關係扯得真遠)小圈說,算命的告訴他,這幾年的工作運都不怎麼樣,所以他正乖乖念書準備去阿美利加電老外。

這攤藏身在古亭附近的住辦大樓,附近其實有點小落沒,但算命人潮依然不減。(可見這個方位也是算過的~XD)我上樓的時候,還有一對新婚夫妻正在問老師買厝的方位。稍微坐了一下,玩一玩旁邊過high的小狗和表情很狠的2隻貓咪,很快就輪到我了。

老師說的一段話,我覺得還頗有道理。他說,算命不是要告訴你哪一年會發生什麼事。而事要告訴你,哪一年,你的運適合做什麼事。順勢而為,自然如虎添翼;逆勢而為,自然走得艱辛。並不是強迫你接受,哪一年要做什麼事,而是告訴你怎麼做對自已最有利。無論如何,一個因,會造成一個果。現在我們做得所有決定,都會影響我們的未來。

以上那段只是前言,後面才是我接下來五年的流年。總體而言,接下來這五年算是我要大破大立的五年。到29歲前,感情路一遍坎坷,所以想都不用想了。老師叫我隨便玩玩就好,可是我很孬,怕被挖眼割鼻,所以還是算了。財運so so還養得活自已,不要亂投資被套牢就沒事。工作運上會有很多的變動,充滿各種機會與挑戰,只要肯衝刺,成功的機會就很大。由其是遷徙宮非常旺盛,很適合到國外發展。(這不是天助我也嗎?瓜地馬拉,我來了~ ¡Hola!¡Hola!)

但簡言之,今年就是一面衰相,工作/感情/財運看來沒一項順。所以不要再胡思亂想什麼了,就算辭頭路也是註定找不到好工作的啦!忍一忍,衰完這年明年就可以海闊天空了。所以我的年度目標,應該就是好好休養生息,不要白目白目惹人非議。(我應該把這點加進我的業務目標裡。)

話說算完命之後,突然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。人在衰的時候,其實只是想要聽到有人跟你說一句:沒關係,你現在只是運氣不好,明年開始就會排便順暢旺旺叫啦!人嘛,失落的時候,不就是期待幾句安慰,期待幾句支撐的力量咩。

雖然小蝦說,人是可以左右命運的,不要讓幾顆米、一隻鳥、或者是什麼烏龜殼就決定你的一生。但我抱著希望,在隱約中,似乎真的找尋到了一絲繼續向前進的勇氣。

反調


今天,他正式升等為總經理,日後將總管整個生產製程。這是他十年來的第3次升等,他站在講台上,手握著香檳。大家都在等他的致詞,他卻覺得這一切簡直都是莫名其妙。

老天爺總是愛跟他唱反調,從小的時候就是這樣。他很喜歡閱讀,最大的夢想就是希望有一天,可以寫出媲美莎翁的大作,成為留芳百世的名作家。從國小三年級開始,他就投稿國語日報。寫了上百篇的文章,卻一篇也得不到欣賞。他的文筆不差,故事也有意思,可不知怎麼地,就連校刊也都不親睞他的文采。

國中時期,無心插柳和同學報了校內的科展,竟意外得到第一名。代表學校參加全國比賽,輕輕鬆鬆就拿回國中組亞軍。靠著那次的科展,他順利地申請到前三志願的明星高中,推甄上了理工界第一把交椅的A大學電機系。大家都羨慕他,卻沒有人知道,比起微績分和計算機概論,他其實更愛曹雪芹與張愛玲。

研究所的時候,死命的追系上的學妹,卻連連被打槍。30好幾,還是不得已接受父母的安排相親。無奈地選了爸媽喜歡的對象,為結婚而結婚。原以為此生休矣,卻在婚後愛上了妻子的溫柔體貼、持家有道。

當完兵,他就進入全台前十大知名企業。每天過著充實而忙碌的業務生活,他聰明、幽默、身段柔軟。好幾次為了幫顧客爭取權益,不惜與製程鬧翻。可是,他卻一張訂單都接不到。理所當然被公司冷凍了一陣子,接著公司就像是要看好戲似地,把他調去他最痛恨的現場當製程監控。

大家都以為他撐不了多久就會走人,結果沒想到他對現場控管如魚得水。他所開發的一套新程式,把良率從85%一口氣提升到98%。他細心、負責、照顧下屬,所有人都對他服氣。不到二年,就成為CEO眼前的大紅人。

今天,他正式升等為總經理,這是他十年來的第3次升等。站在講台上,手握著香檳,大家都在等他的致詞。很可惜,他現在一點也笑不出來。


他恨他的母親,入骨得痛恨。

他是個單親家庭的小孩。在15歲那年,他才真的認清了這個事實。他有二個弟弟,一個擁有和他同樣純粹的血液。另外一個,對他來說,只不過是紅杏出牆的母親,所生的雜種。他們倆相差五歲,從未照過面,彼此也不在乎對方的存在。

當他年紀還小的時候,其實他常常想起母親。沒有哪個小孩,會真正仇視那個帶給自已生命,柔軟而親密的女人。他甚至期待,有一天她會回來,就算是帶著拖油瓶的小弟,他也願意原諒她。但他總是失望。

國中畢業後,他在大伯的鐵工廠幫忙做工。高溫的火爐,在盛夏裡更顯邪惡。他瘦小的身軀,靈活地穿梭在廠區。手臂上,留下了好幾道烈火的紋身。他總是悶著頭苦幹,做比別人多一倍的事,喝比別人多一倍的酒,煙抽得比別人更兇,打架比別人更狠。

他參與過幾次大規模的群架,進出醫院好幾次,繞過幾回生死關頭。年紀輕輕,就在道上闖出了一點名聲。大家都怕他,因為他的眼神就可以殺人。

他賣過K,走私過槍,砸過車,傷過人。當完兵之後,他突然覺得對過去的一切都很厭煩起來。他把私藏的幾把武士刀捆一捆,全都丟下淡水河,宣誓自已的重生。他打包了行囊,遠離這個充滿不愉快的島嶼。

他在阿根廷待了三年半,從頭開始學習。火爆的個性,依然為他帶來了不少麻煩。他找到一門獨家的生意,引進台灣後,意外地大受好評。他以為自已時來運轉,直到那天收到銀行的催繳單。才知道,他不在台灣的這幾年,母親用他們倆兄弟的名字當人頭,讓他們信用破產,揹了一屁股的債。

他的母親在獄中輾轉聯絡到他,說她用他的名字開了個戶頭。裡頭還有幾百萬,希望他能領出來,帶給他的小弟,那個他嗤之以鼻的雜種小弟。他告訴她,自已沒有母親很久了,然後冷冷地掛了她的電話。

朋友都笑他傻,這幾百萬若領出來自已花用,不知有多快活。但他沒這麼做,只是默默地揹著母親的債,每個月銀行會直接從他的薪資裡抽走40%來還款。他每天還是苦幹實幹,不知不覺地就還清了借款,不知不覺地存了一小筆錢,不知不覺地買了車、蓋了房,結了婚,有了小孩。

他創立了一家小公司,人數不多,但很賺錢。他當年殺人的眼神,豪爽的江湖性格,讓他在商場上無往不利。大家都尊敬他,畏懼他,也需要他。他很喜歡這種被重視的感覺,他早就不需要母親的關愛,他也早就忘了自已曾希望有個母親。

深夜的飯局剛結束,剛談完一筆大案子。我正準備撥手機請他的司機把黑頭車開到飯店門口。他點了一根菸,叫我等等。他這麼問我,斜後方靠牆的那桌,是不是有個穿粉色針織衫的婦人。我探頭一瞧,只看見幾個服務生正忙著收拾先前客人留下的飯肴菜汁。

他呆滯地望著前方,嘆了一口氣,「原來,她還過得很好…」。煙圈環繞在桌延,桌上那包Seven,被皺巴巴地揉成一團。煙灰缸裡的煙屁股,扭曲地滿溢出來。那個晚上,他抽了很多很多很多的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