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10月2日 星期五

阿拉加


這是一個泰國女孩告訴我的事。

她看起來是一個聰明的女孩,只是不太會跟人交際。我記不住她的名字,泰國名字太長了,就簡單稱呼她阿拉加吧。第一次見面時,她看起來有些緊張。我嘗試用我僅會的一句泰語,向她打招呼。

「沙哇滴咖!」她笑了,空氣中飄浮的僵硬氣氛好像緩和了一些。

窗外細雨綿綿,看出去一片白茫茫的濃霧。霧中的校園,充滿著學生們的嬉笑聲。這是阿拉加在美國的第二個學期。精確的說來,是七個月二個星期又零三天。阿拉加主修國際關係,她說她沒有什麼遠大的志向。在這裡唯一的理由,是為了符合父母的期望。就算只是靠近一點點也好,她這麼說。

她的父母都是華僑,所以除了泰文之外,她的中文也有一定的程度。不管是高中、大學時代,阿拉加一直都是班上的中心人物。但她把這件事當笑話一樣地跟我說,Who cares? I’m in America。

「難嗎?個案研究?」我看著她胸前抱的原文書。
「最容易的事情,叫放棄。」阿拉的酒窩掛著淺淺的微笑。

上學期她被當掉了,這是她第二學期修這門課。我發覺我似乎不該提這個問題,但阿拉加的神情告訴我,她一點也不在意。她說,在期中報告的那天,她完完全全的搞砸了。阿拉加不想為自己找理由,因為理由只會讓她更難過。能力不足,That’s all。

那天的場景,回想起來真的有點殘忍。阿拉加呆站在講台上,台下的同學不斷提問,她滿腦子的意念,都被語言困在身體裡發不出聲。教授緊皺眉頭,看起來不是很高興。她低著頭不敢往右邊的座位看,因為她喜歡的那個韓國男生,正一臉同情的看著她。

期末成績發布的時候,教授告訴她,因為學分沒有拿到,所以她必需重修。原本預定的intern,理所當然的也被取消了。阿拉加哭了。坐在學生食堂裡,吃著貴得要死的布丁,哭了。還記得,那天也是個大雨大霧的壞天氣。

走回宿舍的路上,阿拉加一直在想。是不是該寫封遺書燒炭自殺算了?或者乾脆別回宿舍了,直接從研究室八樓跳下去變成肉餅算了?臉頰上溼答答地一片,分不出是雨是淚。後面有個聲音叫住她,轉過頭,是那個她喜歡的韓國男生。

阿拉加把傘壓得老低,不想自己的狼狽樣被看見。他們二個不發一語,默默地走過了噴水廣場和體育館,穿越天橋回到了宿舍門口。男孩拍拍她的肩膀,向她道了句晚安。阿拉加看著男孩的背影,覺得自己離他愈來愈遠。

天氣開始轉涼了,我不知道這些日子,阿拉加是怎麼熬過來的。但她使終沒有放棄。就算語言不通,就算揹負著美金三、四萬的留學貸款,就算來自家鄉的壓力無比沉重,她還是咬牙堅持下來了。阿拉加永遠不會忘記,那個嚎淘大哭到吐了一地的初夏夜晚。但她深信,全世界最好吃的布丁,一定會在全宇宙都遺棄她的時候適時出現。

「You’re so brave. Everything will be ok.」我說。

我走回房間的時候,還在想著阿拉加的故事。或許,這是所有留學生都曾(都將)走過的故事。我望向窗外,大雨依然沒有減弱的趨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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