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8月8日 星期六

猴仔

他姓侯,長得也跟猴子沒二樣。

我認識了太多不美麗的美麗,不怡君的怡君,不建國的建國,以及不自強的自強。我不太清楚他有沒有這種自覺,但是他是我少數認識人如其名的傢伙。只要幫他加上尾巴,放進動物園裡的長臂猿區,我包準連他娘都分辨不出哪個是自已的兒子。

他是我在道館的同學,年紀跟我不相上下。個性莫名地溫和,當大家狂練踢腿嘶喊著殺殺殺的時候,他總是蹩手蹩腳地施展不開他那花拳繡腿。在這個充滿殺氣及汗水的地方,他的存在簡直就是整個道館的恥辱。因此在某種意義上,我有點瞧不起他。

也不要期望八、九歲的小孩,會多麼關心同儕的內涵。在擂台上,勝負才是關鍵。選手們依續穿上護具,戴上頭盔,先跟國旗行禮,再向對方個鞠躬。雙方退開一步的距離,等待教練的指令,正式開始廝殺。但怎麼說,他是我最討厭的對手。

遠距離時,來個連續的旋踢攻擊側面得分點。近距離時,就來個下壓攻擊對方頭部的得分點。這是我一貫的戰略。但這隻小猴,躲不快又踢不好。總是不斷地防守,消耗我攻擊的戰力。跟他對戰,簡直就比踢沙包還要無聊。耗了我滿身大汗,每次卻只能小勝個一、二分。

我五年級的時候升上了紅帶二段,正式成為道館代表隊的一員。穿著繡有道館代表隊字樣的道服,走在路上威風凜凜好不拉風。開館的熱身操都是我在帶。而他,卻還一直停留在藍帶升上不來。

黑帶的崇高地位,是每個小孩都嚮往的。但我在升上國中那年,放棄了我在跆拳道界的一切光榮。不管是多麼漂亮的踢腿,多麼完美的拉筋,或者曾徹夜反覆練習的太極第五式。在升學壓力之前,一切都是絆腳石。在萬般皆下品,唯有讀書高的風氣中,卻只有他堅持了下來。

據說我國中那段時期,道館出現了人材荒,他被道館派出去當了好幾次砲灰。打著打著,竟然也打出一套自已的邏輯來。當我沉溺在國英數理史地公的世界時,他升上了黑帶。在我拼北聯的時候,他參加了亞運,得到了銅牌。

我離開道館的時候,他人中還掛著二條鼻水。電視機上,他清瘦的臉頰,俐落的小平頭,還是能看出靈長類的雛型。他結巴著拿著麥克風,呆的連一句話都講不出來。如果要我解釋這一切,我只能說,一定是他太笨了。他就是那種笨到被我打哭,走回家一看到卡通就忘掉要告狀的笨蛋。

我推了推粗框眼鏡,面對著超快速記憶托福字彙發起呆來。我轉了轉筆桿,試著把自己再埋進書堆裡。但不知怎麼地,腦袋瓜子卻一直想起那個蠢到不會放棄,最後,成為一個偉大國手的鼻涕蟲。



4 則留言:

Fran 提到...

繼兔男之後,
我又為我哥寫了一篇有關猴子的故事。
(只是為了放那張照片。XD)

可是我還沒想到,
手臂強壯和愛哭嬰兒的故要怎麼寫。XD

花花 提到...

ふくるんの兄は可愛いよね!
唐弟! 唐弟!
名前はなんだけ??
忘れた~~
真ん中は福でしょう?
唐 福 ○ ??

Fran 提到...

教えない~

福睿 提到...

我期待愛哭的嬰兒!

ps.福睿(ふく えい)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