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直到了升大二的那年暑假,才真正地看過薰衣草。
在我的想像中,薰衣草是充滿了浪漫神祕美感的植物。遍地的紫色花海,熱戀中的情人在氛香中擁吻;情竇初開的小情人,在星光遍布的薰衣草田中,交換彼此的小祕密;這些偶像劇中演到爛糊掉了的場景,在我18歲的思想中,是無比的真實。
而她,就是一個如薰衣草般,另人看不清抓不著,無法臆測的女孩。
我認識她的那一年,偶像劇正開始流行起來。捧紅了為數不少的素人演員。身為一個100%純種的都市小孩,我正積極的想要融入這個位在田間山邊的學校。我常在地下室練乒乓,我打得不是很好。她也修了同一門課,而這就是我們友情的起點。
我們一起討論課業,一起參與社會運動,也曾經一起計畫過未來。但我就像是洩了洪的水,恣意地這在充滿了無數誘惑的大學城中徜游。我跳躍在各個社團當中,驕傲的展示著自己光鮮的羽翼。我學攝影、學話劇、學太極。而她,大部分的時候,只是靜靜地彈著琴。
她說,小時候,一直很羨慕別人家會彈琴的小孩。她也喜歡唱歌,但她對自己的聲音沒什麼自信。所以,她選擇彈琴。一個學期過去,她已經可以完整地彈完“給愛麗絲”了。但不久之後,她就離開了社團,而“給愛麗絲”成了她唯一會彈的一首曲子。
這是別人後來告訴我的,她交男友了。我對嚼舌根這件事,並不是很有興趣。他們說,她總是像玩追迷藏似的,只有在課堂上會曇花一現。姐妹淘的聚會也不太出現了,一下課,就勿勿離去不見蹤影。我沒什麼立場去判斷什麼,畢竟我出現在課堂上的時間也並不多。然後突然有一天,她來找我,告訴我,她想去看薰衣草。
那是一個標準的炎夏,我套上了防紫外線的長外套。阿嬤給我的漁夫帽,帽沿大得像是一朵盛開的百合花。我戴上口罩,把自已埋進百合花的血盆大口中。她看著我全付武裝,忍不住笑了出來。我指指後座,她跨坐了上來。
現在回想起來,其實那並不是一個真正的薰衣草花田。花季早就過了,在關西的向日葵花海中,只有小小一方花圃,薰衣草還零零落落地開著。在左右荷花池的包夾下,薰衣草的魅力,顯得隔外渺小。那些在我想像中盤繞又盤繞的浪漫魔幻,在豔陽的洗禮下蒸發怠盡。她蹲在土方旁,仔細著觀察著那些紫色的小草。
「告訴你一個祕密哦。我是同性戀。我跟學姐在一起了。」
「噢,這樣子阿。」
「你有聞到薰衣草的香味嗎?」
「噢,我鼻子不好耶其實。」
陽光非常刺眼,她站了起來。戴起草帽,默默地看著遠方。年少的我,站在溼潤的泥土上,忙著跺腳趕走腿邊的蒼蠅。就這麼一瞬間,飄來了一陣薰衣草的香。我和她四目相接,訕訕的笑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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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我知道這張照片不是薰衣草,我愛用哪張照片我爽,蟹蟹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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