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6月4日 星期三

男孩愛琴,卻不曾擁有一把琴。

階梯教室的右前方,擺著一架鋼琴。很少人知道它的存在。黑色的貼皮,早見斑駁,碰撞的擦痕,布滿了琴身。琴的左後方,破了一個小孔,琴裡還住著一隻不知名的灰黑色小老鼠。當然,這一切從來沒有人在意,也沒有人關心。除了男孩。

男孩一直是孤獨的。在海外求學的這幾年,他早就學會忍耐寂寞。想家的時候,他就會走到那架不屬於他的琴前,彈上一首小曲自娛。男孩家境並不寬裕,他從來沒有拜過師,從來沒有學習過指法。他用他自已的方式,在詮釋每一個樂章。

他彈得並不好,但每一個鍵都足以感動人。還記得那是一個陰沉鬱悶的午後,我拖著疲累的步伐,經過階梯教室的後門。悠揚的音符,飄散在空氣中,混合著溼氣,散發出一種古老童話般的美感。我停在前門,透過門上的一方小窗,看著男孩的背影。手指,正在空中飛舞著。

我聽過許多磅礡如山洪的交響樂,聽過許多輕細如山鶯的小夜曲,但從來沒有一首,比得上那天我所聽見的。從那一方小窗傳出來的,是一支有關孤寂與希望的生命之曲。

不久之後,我離開了學校。那個夏日午後的感動,隨著時間,被我鎖進了海馬迴的某一處。庸庸碌碌的工作,我學會了很多學校沒有教的事。譬如在人群裡假裝自信,譬如在傷心的時候開懷大笑。

再見到男孩,已經是二年後的事了。男孩剪短了他及肩的長髮,剃了個俐落的小平頭。我希望男孩再為我彈上一曲,男孩輕輕的搖了搖頭,說他不再彈琴了。

他說,這些日子,學校發生了好些事情。他的古老鋼琴,因年久失修,已經走了音。男孩向學校報修,希望可以請人來調音。第二個星期,鋼琴被移走了。調個音,有必要搬走整架琴嗎?男孩雖帶著懷疑,但還是決定默默地等著他的琴回來。

一個星期、二個星期、三個星期。當男孩發現了不對勁,他瘋狂地找尋他的琴,來回跑遍了學校各個大小部門。終於問到了琴的下落。總務處的工讀生,眼睛沒離開電腦螢幕,邊打魔獸,邊不在乎的說。

「那座琴太老舊了,修不划算,學校“處理”掉了。」

男孩落魄地走出教室,汗水溼透了汗衫。他那時才真正的了解到,原來那架琴,從一開始就不曾屬於自已。我握住男孩的手,告訴他,如果我是那座琴,我會很開心,曾經有人這麼在乎過我。男孩的眼眶進了砂,哭了起來。

2 則留言:

匿名 提到...

那隻鋼琴其實已經有了個情人,
就是那隻灰鼠。
其實男孩是第三者。
好懷念那件外套阿,
可惜被我媽丟掉了。
難得她會想丟衣服。嘆

Fran 提到...

謝謝寶貝精闢的見解。
的確是很有創意的想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