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著她伸出斑駁蒼老的雙手,在神壇前靜靜地合十、默禱。
她是我人生當中最早的記憶。盛夏的豔陽,我躲在嬰兒車裡,聽著她與鄰居話家長。在我還在襁褓中時,我就認識她了。我的第一個翻身,第一次自已上廁所,學的第一句話,也許都是她教給我的。
每天早上,她會仔細地拿著撢子掃去神桌上的灰塵。整理瓶裡的鮮花,重新為神明奉上三杯清水。她跪坐在地,恭敬地點上線香,隨著梟梟上昇地白色煙霧,開始唸上一段或二段的經文。
她是一個虔誠的佛教徒。在我小的時候,她常常會帶我廟裡。廟前的大香爐,總是煙灰紛飛。在亞熱帶的台北,那是一種神聖唯美的七月雪。我常常撲那些抓在空中舞動的紙錢煙屑,搓揉那滑細的粉末,有種自得其樂的快感。
她是一個辛苦的女人。她相信輪迴,相信舉頭三尺有神明。她總是消極地覺得,今生的不幸,上輩子修來的孽。但她也同時積極地告訴自已,為了來生的幸福,現在就要開始做準備。所以,她信佛。
這幾年,她為病痛所苦。有時夜裡,背部常痠得難以入眠。走個幾百公尺,髖部就開作怪。前幾年,妹妹也因為癌症過逝。妹妹臨走時,所承受的那些磨難,她都看在眼裡。她常常背著兒女偷偷流淚,祈求上天也可以快快讓自已跟妹妹團圓。
我叫她要想開,多看看可愛的孫子,及孝順的子女們。她哽咽的告訴我,如果這是前世的因,她願意承擔下今世的果。我握著她的手,那雙曾經堅強支撐一家大小的手,現今佈滿了老人斑與細紋。
我突然一陣難過,抱著她,感覺懷裡有什麼正嗚咽的抽搐了起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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