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孩的父親,據說曾是位優秀的飛官。但在男孩懂事之前,父親就已經不在了。男孩常常會懷疑,這種說法,究竟是不是母親在安撫自己的謊言。但男孩從來沒有開口問過,因為他寧可相信這是事實。
男孩有二個姐姐,自從父親過逝之後,母親就獨立撫養這三個小孩。她們都深愛著男孩,男孩也深愛著她們。從小就在女人堆裡打轉,讓男孩的言行舉止有種說不出的纖細與溫柔。因此他在學校常常被捉弄,同學們都笑他娘娘腔。就算他比同齡的孩子高上一個頭,我卻總是看到他躲在教室外頭哭。
我是男孩少數的朋友。那天,他告訴了我一件事。眼眶泛著紅,喉頭哽著什麼。他說,媽媽為了自己和姐姐們,每天在大賣場挖12個小時的冰淇淋。手指關節老是被凍得紅腫,還常常被冰淇淋鐵筒的邊邊刮傷,雙手已經沒有一處完好。長時間的站立,讓身體本來就不好母親更加虛弱。每次看到母親拖著疲累的身體回家,他就難過得想哭。
他以前很喜歡吃冰淇淋,但他現在一口也吃不下去了。
男孩其實像媽媽,敏感而充滿靭性。但媽媽總是把他抱在懷裡,叫他不要哭,要像爸爸一樣堅毅勇敢而堅強。他不喜歡上學,功課不好又常被欺負,就連媽媽的雙手都沒有辦法好好保護。他看著我,告訴我他有多想快點賺錢,讓媽媽姐姐過好生活。他握緊拳頭,身上穿著姐姐傳下來的體育服,褲腳有點太短了,襪子露出一大截。
那天下午,男孩一拳揮向那個又來嘲笑他娘娘腔的同學。我簡直忍不住要拍手叫好。下一節課,我趁老師不注意時,傳給他一張紙條。
「爽阿!幹得好!」(旁邊我還特別畫了一個被揍飛噴血的人。)
我的眼角餘光,看不到男孩的正面。只感覺,他身體又開始小幅度的抽搐著,愛哭愛哭的樣子。我開始祈禱,自然老師不要看過來這裡。椰子樹正隨風搖曳,窗外的操場,揚起了一陣比平常更誇張的煙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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